第三十章
看着自家弟弟凌乱的头发和渴望的眼神，宋清河实在不愿意拒绝，可这事情也由不得她来做主，刚想转头去问秣枝的意见，发现她已经走出去很远，只是背对着他们冲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来。
走在街上宋清河时不时伸手摸摸自己袖子里放钱的位置确保银票还安然无恙 。在秣枝几次回头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无果后，秣枝也没了耐心，任由宋清河一路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
那一边宋清流倒是对自己姐姐的紧张毫不在乎，他被街边各式各样的糕点玩偶吸引了目光，几次驻足观赏，宋清河用眼角偷偷撇了一眼秣枝，见她并没有不耐烦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
她走到宋清流身边将他还粘在糖饼铺子的目光强制收回，严肃的跟他说
“别到处乱晃，买完东西我们就回去。”
宋清流年纪尚小，一颗心全在五色缤纷的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吉祥果上，哪里听得进宋清河的话，只是满脸敷衍地“嗯嗯”应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一路上就这样磕磕跘跘，宋清河忙着购置衣物摆设，秣枝本就对这些事一概不上心，这挑拣比对的重担就全落在宋清河一个人身上，她一面忙活和店家讨价还价，一面又要看着弟弟，着实有些头大。
等她从一家成衣铺子里出来，只看见秣枝背对着站立的身影，那宋清流倒是无影无踪，把她着实吓了一跳。
这街上人虽不多，但天色已晚，各个人影也有些朦胧不清，虽说自进内城一来一路风平浪静，可她对这内城凶险是早有耳闻，这看似澄净的青砖路面，又淌过多少剑士侠客的鲜血。
好在一旁秣枝似乎看出她的焦急，伸手指了指一家包子铺，新鲜的包子刚刚出炉，蒸腾的热气在纸灯笼包裹着的昏黄烛火下一点点升腾。一个稍矮的身影挤在最角落，只是看着包子出神，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
她有些后怕，若是没有秣枝帮她看着，若真是今日找不到人，她也毫无办法，一时间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
她将买来的物件小心翼翼的放在秣枝脚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清流身边，一把将他拽过来，宋清流显然不愿走，一手抓住那小摊的一角，显然和她倔上了。
周围食客发出“嗤嗤”对笑声，显然嘲笑宋清流的没见识，宋清流听着周围人略带讥讽的笑声，觉得很没面子，更是不愿离开，梗着脖子瞪着他姐姐。
“出来一趟，这也不让看，那也不给买，这下好了，平白为了个包子让人笑话。”
宋清河不愿将事情闹大，压着火气对宋清流说
“不就是个包子吗，过两日再吃吧，今日事情多，改日出来买。”
哪知道宋清流被之前那阵阵笑声一激，显然觉得自己落了面子，不过八九岁的孩童，最是讲面子的时候，自是不依不饶
“我不管，买包子就走。”
眼看着这场面是收不回来了，想着还等着的秣枝和逐渐暗沉的天色，宋清河的耐心在宋清流的哭闹声里一点点被耗尽。她实在不能再拖延纠缠下去，狠下心快刀斩乱麻，扬起手结结实实给了宋清流一巴掌 。
清脆的响声和在小贩的叫喊声里很快消散，可宋清流根本没想过向来温柔如水的姐姐会直接来这么一下，一时间觉着周围人的目光更加火辣辣的刺痛着他，便更加不依不饶。
宋清河本觉着近日事多，确实也没顾得上自己弟弟，自是有些愧疚，想着等秣枝这两日彻底安顿下来了，便去设法讨两张银票带着她弟弟买些想吃的东西，哪知道今日便在这当口不依不饶的闹上了。眼下秣枝虽没催促，可看着一点点暗沉的天色，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外头绝不是他们这种花拳绣腿待的地方，本想着让他消停了先回屋再理论，看着在地上哭闹的弟弟，她算是彻底死了就此罢休的心情。
她压下心里所有的怒气，面容平静的问：
“这钱是你的，还是我的？”
宋清流不理她，只是一味地在地上哭嚎。
“说话！”她提高音量，对着宋清流生气的说。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语气吓到，宋清流不再大声哭闹，只是一抽一抽的流眼泪。
“不……不是。”
“那你在向谁提要求。”
宋清流本来已经收敛的脾气又一次被点：
“就吃个包子，这么小气，至于吗。”
宋清河这下子真的被气笑了。
“是不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好，让你忘了之前的生活？”
宋清流没说话，扭头不看她。
“这屋子，这钱，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你以后的一切，大多靠的都不是你，你在要求什么。”
宋清流横着脖子，气愤的说
“那是她带我们进城的啊。”
“啪”又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宋清流捂着脸，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宋清河被气得浑身发抖，她不明白为何一向乖巧的弟弟今日如此糊涂。
“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别人给予你新的选择，不是让你贪得无厌的。”
宋清流不再说话，就听见宋清河清冷的声音继续说：
“只有你自己有能力，你才能承诺，你才能享受。还有，不要把别人的真心帮助，当成你源源索取的借口。”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走到秣枝身边，抱歉的对她笑笑：
“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没关系，至少他还能在这个年纪拥有情绪。”
宋清河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却看着秣枝拎着两包东西已经走进夜色里。
刚走到门口十七开门相迎，秣枝将东西放下，突然想起什么，说她要出去一趟，尽快回来。宋清河和十七虽然对她突然离开有些不安，却也不好多说什么，拎着东西关了门。
没了宋清河他们需要等待，秣枝施展轻功，越过两个街道间隔，顺着屋檐滑下，稳稳落在一家店铺面前，借着两侧悬挂着的纸灯笼勉勉强强能看清那牌匾上”九丹堂”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