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征

苓苓被叶府诸人簇拥着回府，被众人矍铄的目光盯了一路，生怕她又忽然消失不见。 系统发出提醒：“恭喜宿主，攻略对象的好感度，提升到了0！” 苓苓心头一惊，难道是她言之凿凿的情话，让魏约动了心？ 程氏见苓苓一路上眉头紧锁，像是受了惊，又哭又笑，“好在苓苓平安回府了，被掳当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苓苓被程氏打断了神思，讪讪一笑，“我是被套了麻袋……不知道跟上一回，是不是同一伙贼人……”她也不能说，幕后指使是天杀的魏约吧？ 叶钊若有所思，问：“苓苓，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苓苓瞥见一旁严肃的叶山，声音小了些许：“多亏了哥哥半月来教我练武，我趁人不注意，使了一点功夫。” 叶山瞠目看向叶钊：“你教你妹妹，舞枪弄棒？混账！” 叶钊平日最惧怕叶山，这回却顶着叶山颇具威严的视线，拍了拍胸脯，“父亲打我吧！我以后还要教苓苓，而且是要教她我的看家本领！” 程氏哭着捶打叶山的胸脯，“老爷，苓苓的命重要，还是闺秀才名重要？” 叶山面色颓然，摆摆手，“罢了罢了，苓苓想学，就好好学。” 随即瞪了一眼叶钊，“他的那点花拳绣腿，不中用！我回头请镇国大将军的孙女儿秦羽教苓苓吧！” 苓苓眸子发亮：“就是那个替兄长，镇守边关七年的奇女子秦羽将军吗？她可是我最佩服的女子！” 叶钊不满地嘟囔道：“得，苓苓就是个见异思迁的主，有了新师傅，忘了老师傅。算了，秦羽这人，我是打不过她……” 程氏满心欢喜：“秦羽从小在西疆长大，性子最为豪爽，十分好相处。她十三岁那年，父兄战死疆场。自此，她一个女娘竟然假扮成家中幼弟，勉力撑起秦家军，镇守边关七年。去年冬月，秦羽才受封回京，苓苓若是真能拜她为师，是极好的！” 苓苓满目憧憬：“哪怕是见一见她，也是好的！” 叶钊努努嘴：“有这么好吗？秦羽的脾气，可不好……” “哥哥你见过秦将军吗，就这般说！真真不是大丈夫！”苓苓回嘴道。 叶钊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谁说我没见过她？” …… 接下来的几日，苓苓满心欢喜地准备给秦羽的见面礼，完全不知道她跟生私奔的传闻，在口口相传中又变了个版本。 “青安巷的叶家大小姐，听说是得了癔症，才被赶考生骗了的。” “癔症？啧啧，这可不好医治啊……” “以后可真真嫁不出去了！可惜可叹……” “那生也没长良心，骗色骗财，不知道有没有骗了姑娘的清白身……” 传闻越来越夸张，传到叶府，程氏早就不哭了：“可惜了聂少尹那般良配，他听了城中的风言风语，估计没几日就会来退亲吧？” 叶山头痛，揉着太阳穴，叹息道：“卫工部与我最是交好，明儿我去走一趟，让他不要信那些街头巷尾的胡言乱语，说不定还有转圜余地。” 程氏也叹了口气，“六月十六，本是纳征的黄道吉日。没几日了，老爷跟聂府也多多走动，让他们宽宽心，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人相对无言。 “咿呀”一声，木门被推开，苓苓站在逆光之中，如神女下凡，只听她定定说：“父亲，母亲，我不嫁聂少尹。” 程氏怔愣片刻，随即哭道：“苓苓啊，你别怕，都是些闲言碎语，别放在心上！聂少尹刚正不阿，不会因为一些不着边际的传言，让你受委屈。” 苓苓跪倒在地，深深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不嫁聂少尹，不是因为什么传言，只是因为女儿不想嫁！女儿情愿一辈子守在家中，一辈子尽孝！” 叶山猛地一拍桌案，“有你这般尽孝的吗？” 苓苓咬着唇畔，泪光涟涟：“女儿被掳两次，深觉去日苦多。如今女儿的名声，又能嫁给什么样的好人家？不如在家中侍奉二老，也算是全了孝道。” 程氏呜呜咽咽哭起来，指着苓苓道：“苓苓，你跟为娘说个实话，你是为了肃王，不想嫁的么？” 苓苓垂下眼睫。 不说话，已是默认。 叶山痛心疾首，“是，肃王是有才能，整个大晋若没有他，便是一盘散沙。可是，苓苓你可知？他年方十八，便手仞兄长，据说紫宸殿血流千里，当日的太监宫女都没了命。这般残忍嗜杀的人，你怎么敢与他亲近的？”

苓苓抿着唇，“反正我一个也不嫁。” 程氏退而求其次，妥协道：“不嫁也好，总比她一心嫁那个阎罗肃王，来得好吧！” 叶山气得拂袖而去，扔下狠话：“这个家我是管不了的！她愿意当姑子，就当姑子去吧！” …… 六月十六，原本的纳征之日。 聂宴亲自来了叶府，后头跟着十八抬喜礼，连绵不绝地送至青安巷。 叶山看着聂宴递上的礼、庚谱、茶礼等，一脸错愕：“卫工部没跟你说吗？你与小女的婚事，怕是成不了……” 聂宴双眸微沉，拱手道：“恩师与小子说了，只是小子不惧城内传言。” 叶山抚额，他给卫工部推绝婚事的理由，是苓苓近来的风言风语，怕污了聂府门风。没想到聂宴倒毫不畏惧，一脸正气，果然是个良配，可惜苓苓偏偏不情愿。 思及此，叶山紧皱眉头，沉沉道：“不妨与少尹直说，此事小女也……” 聂宴意会，仍拱手道：“可否让小子与叶姑娘见上一见？” “这……”叶山犹豫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子只愿隔着屏风，问叶姑娘几句话。” 见他态度坚决，叶山叹息道：“也罢。屏风就不必了，就在后院楼阁里罢。”大庭广众，也不怕两人做出什么事。 …… 叶府，后院，水榭。 流水潺潺，烟波蔼蔼。苓苓提着裙摆走进水榭，看见聂宴背对着她，脊背挺得极直，一席青衫，马尾高高竖起。 “聂大人？”苓苓轻呼，她不解聂宴还有什么话要说。 聂宴转过身，定定看她。 他的五官长得极有棱角，与魏约的漫不经心不同，他脸上十足的正气，正气得略有些紧绷。 “叶姑娘，近来可安好？”聂宴见到她，眉心舒展了些许。 “不知大人找我，有什么话要说。” “女子立于世，本就不易。”聂宴喉结滚动，视线很安分地停在她的眉目间，“世间对女子多有苛求，女子为人女，为人妻，则该娴雅淑德，尽守妇德。可世人哪里算过，往往小人，都是男子之辈？” 苓苓蹙眉，“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 “叶姑娘，城中诸人对姑娘的清白之身，多有诽谤。姑娘千万不要放在心中。这不是姑娘的错，这是那群乱贼的错。不要为他们犯下的错，惩罚自己！”聂宴的声音铿锵有力。 他站在那里，庄严如山。 苓苓心中震动，“你来叶府，是怕我深受污名困扰，特特来安慰我的？” 聂宴垂下眼睫，“身为京兆府少尹，见过太多为了证明自己贞节而死的苦命女子。女子的命，从父从夫，她们哪能做得了自己的主？可偏偏，小人就爱挑这些苦命人磋磨。叶姑娘，你别受外界影响。” “我可不是苦命人，我是官家小姐。”苓苓忽然逗他道。 聂宴一板一眼说，“可是，你是女子。就算是翰林之女，明明被掳走，已是不幸，世上却还在污你的清名。” 苓苓笑了笑，“嫁不嫁人的，我不在意。” “我在意。”聂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 苓苓也望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我这般来叶府，行纳征之礼，不过是为了，洗清姑娘身上不好的传言。”聂宴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苓苓挑眉笑道：“若是，世人没说错，我已非清白之身呢？” 聂宴沉默半晌，拱手道：“小子愿求娶姑娘为妻，以礼待之。” 苓苓眉眼弯弯：“这又是为何？” “女子处境艰难。像秦羽将军这般能自立的女子，在本朝能有几人？姑娘身名受损，若是嫁给旁人，怕是会受委屈。” “你不介意？” 聂宴捏着手中的刀柄，“我不介意。” 苓苓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的想法，在大晋这样的封建皇朝，可真是超越时代了。 忽然，苓苓的眼前出现五彩斑斓的嘉年华。 许久不见的榜一大姐，带着华丽的特效出场：“这个男人我爱了。苓苓，别去攻略魏约了，就跟聂宴好好过日子吧。我以后每个月给你上舰长！” 嘉年华？ 系统阴沉着声音补充道：“宿主，请查收三千积分！嘉年华，至少能保证你十年，味觉正常。” 苓苓大喜过望。啊，她可以不去攻略魏约了吗？那个难啃的骨头！ “叶姑娘，

你万万不要想不开。世上良辰美景何其多！”聂宴见她久久不说话，抿着唇，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又苦口婆心劝慰道。 “若姑娘不嫌弃，我会好好待姑娘。”他认真地说。 系统发出冷酷的提醒：“宿主，这是攻略大晋摄政王的直播系统，不要被直播间的观众影响！” 苓苓抬起眸子，小鹿眼流光溢彩，“我考虑考虑。”她说。